秋的序章

今年的初秋，仿佛是被雨水浸透了的。整整八日的国庆长假，倒有六日是笼在这样迷迷蒙蒙的雨里。白日里隔着窗玻璃看，世界只是一片雾蒙蒙，倒也罢了；待到夜晚，心下嫌闷，便撑了伞，决意出去走走。这一走，方才走进了这秋雨真正的世纪里，尝到了一番别样的滋味。

雨是淅淅沥沥的，不成调子，却又绵绵不绝，像是谁在幽幽地低语。街灯的光，给湿漉漉的空气滤过一遍，晕开一团团温润的、琥珀色的华晕，懒懒地铺在淌着水光的柏油路上。风来时，挟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，直钻进鼻腔，那凉意不刺骨，只如一股清泉，幽幽地沁入肺腑，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，慢慢地润开，一直凉到你的肺腑深处去，将白日里积存的些微烦闷，都涤荡得干干净净了。

此时的雨，它不像夏日的暴雨，来得那样狂躁与猛烈，挟着雷霆万钧的气势，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掀翻过来；它也没有春雨那般“润物细无声”的、近乎讨好的缠绵与悠长。至于深秋的、带着凛冽寒意的雨，此刻也似乎还早。眼前的雨，它落得那样从容，那样安详，分寸是拿捏得极好的。它只是静静地洗刷着尘垢，提醒着你时序的流转，却又不肯一下子将寒冷全部交付。这哪里是秋的终曲呢？这分明是秋的序章，一支清冷而温柔的序曲。

秋的序章如同这人生的境界，怕本不是非要一步步从热烈走向枯寂的。能在这一时一刻，领略这一时一刻的美，便也是活在真实里了。这秋夜的雨，它不为你生命中的任何阶段作注，它只是落着，你只是走着，两下里无言的相逢，便已是一段难得的缘分了。

路旁一株老梧桐，被雨水打湿的叶片，在灯下泛着油亮的光，沉甸甸地垂着。风过时，便有一大捧水珠“唰”地洒落，像一声轻轻的叹息。我歪了一下伞，伸出手，让几点冰凉的雨星落在手心上。那凉，便清清楚楚地一直印到心里去。这秋的序章，原是这般告诉人的：热闹终要散场，繁华终要落尽，但在那清冷真正到来之前，我们仍可以拥有这样一个温润而宁静的、可供独自漫步的夜晚。